如果當時的自己沒有抬頭,一切會不會截然不同?

 

沒有太多的詞藻可以形容初見夏明恩的場景,因為一切就是那麼平淡無常的發生了,在放學回家的路途中,田柾國駐足在夏家的豪宅外,看著那棟精緻華美的建築,以及用歐式鐵門隔離起來的栽種各種花草的後院,自動灑水器讓那些五彩繽紛的花瓣看起來像妒了層水晶似的。

 

那個年紀的田柾國還在懵懂的階段,模糊之中卻知道這些是自己不可能擁有的物質生活,每天為了錢而身兼數份工作、早出晚歸往往忙得見不到人影的爸爸,讓田柾國自有意識以來就清楚知道何謂單親,以及如何在沒有爸媽的陪伴下獨自從學校走回家、如何用口袋裡僅剩的硬幣勉強餓不死的度過一餐又一餐,他練出一手跟爸爸一模一樣的筆跡好讓他可以每晚自行簽寫在聯絡簿上,每天都在期盼自己快點長高長壯就能幫助爸爸分擔辛勞。

 

能住在這種房子裡的人一定過得比誰都幸福。

 

他揚起頭,在那陽台上看見一張紅撲撲的小臉蛋,好似猝不及防的與他正面相視,女孩杏圓的眼微睜,長長的淺褐色頭髮束成精緻的辮子垂在肩膀上,穿著那種田柾國根本想像不到摸起來會是何等柔軟的高級訂製服,未施胭粉卻漂亮得如同洋娃娃。

 

可是,她看起來似乎不怎麼快樂。

 

「要不要出來玩?」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洋娃娃臉上的笑容很少,彷彿被雲層遮蓋的太陽,偶爾才會不經心的落下那麼點光,洋娃娃不像田柾國小區裡其他的孩子一樣會到公園玩耍,她甚至連踢罐子是什麼都不知道。

她明明住在那麼大的房子裡,卻一個朋友也沒有,看到經過的街頭藝人都會停下腳步認真的看著,然後整雙眼睛變得亮晶晶,是個表情很生動的洋娃娃。

田柾國帶她看的每一樣東西都會令她驚嘆,即使是她一開始最排斥的泥土,到最後卻玩得比誰都開心。

 

「田柾國,你家原來長這樣啊~」

 

洋娃娃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有些斑駁的門牌,低頭看了看地板上雜亂無章的木紙箱,那些都是爸爸從外面撿回來的,他說這些東西可以換成錢,可以讓柾國吃點好的東西。

但是洋娃娃卻似乎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事,津津有味地聽田柾國解釋,露出恍然大悟的臉。

「妳是⋯⋯柾國的新朋友嗎?」

「叔叔好。」

爸爸從房間走出來,還穿著昨天穿到現在都沒洗的舊襯衫,領口處的扣子還不見了,老是找不到。

洋娃娃比他在學校認識的朋友們都有禮貌得多,除了對田柾國從一開始就講敬語以外。

田柾國發現爸爸看洋娃娃的眼神有些複雜,還有些欲言又止。

 

跟洋娃娃成為朋友不久之後,有一天早晨,爸爸換上了他衣櫃裡最新最貴的衣服——雖然不過是從市場裡特價隨便挑的一件尺碼正合適的灰色運動衫,脫去平時習慣的夾腳拖,穿上襪子跟一雙似乎爺爺留下來的舊皮鞋,帶著田柾國去洋娃娃家。

田柾國永遠忘不掉他走進那棟豪宅時,裡面的人對他投以的視線。

彷彿是在一張乾淨潔白的牆上赫然綴上的一小污點,即使微小卻十足搶眼。

每一個腳步都沈重的像是有鐵鍊將他往回拉扯,田柾國握著拳頭,就算憋緊了呼吸,也覺得自己的存在是如此格格不入的過於明顯。

爸爸將他留在原地,自己走入一扇厚重的門裡面,從那裡傳出的聲音都被封住了,田柾國左顧右盼,四下無人,他悄悄打開一點門縫,將一隻眼睛移到光線前。

眼前的一幕讓他全身湧動的血液瞬間凝固,他看見爸爸跪在地上,不停的哀求著眼前穿著西裝的男人。

每一句請求⋯⋯說是哀求會更加適合,都帶著破碎的渺茫懇切以及完全拋卻自尊的卑微,聽著爸爸用顫抖的聲線用盡他畢生所學的請託之語,田柾國眼眶中積起的淚,就這樣順著臉龐滑落。

下一秒,他粗魯地擦去眼淚,佯裝什麼事也沒有的輕輕關起門,背過身靠在門上。

「田柾國?你怎麼會來這裡!」

夏明恩從樓梯上跑下來,用稚嫩的聲線開心的說:「這是我第一次跟朋友一起在家裡玩欸!」

她臉上難掩的興奮跟一閃而逝的落寞同時閃現,被她拉著手的時候,無法自制的拒絕不了。

田柾國抬頭看著她走上樓梯的背影,聽她聒噪的說個不停,心裡的某一處變得平靜而柔軟。

 

想要看她一直都是這麼笑著的,就算只是背影也好。

 

流年逝去,她的每一個笑容還是能輕易地牽扯他的心,那稚嫩的聲音從甜美的肆無忌憚到銀鈴般的花季少女,田柾國經歷了夏明恩的無數種成長,如同她也是一直以來陪伴在他身邊,看著他逐漸抽高長大、看著他從帶她玩鬧到凝視她奔馳的背影,寧靜而內斂的守候。

 

這樣的陪伴,是一種無聲的告白。

也只能是以最劇烈而寂靜的方式。

 

/

田柾國的交接班時間已經過了,錯過他的執勤時間,跑遍整個房子也找不到半點人影。

客廳裡古老的大鐘傳來穩穩的十二聲鐘響,夏明恩杵在田柾國的房門口,每當鼓起了滿點的勇氣提起手卻又敲不下去,最後只好無力地垂下肩膀,額頭靠在門上,輕輕地嘆氣著。

「田柾國,我有話想說。」房內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睡了嗎⋯⋯還是只是不想跟自己說話呢?

 

夏明恩垂下的目光閃爍,喪氣的垂著肩膀,腦中混亂的飛過晚餐時候跟夏浩鎮的對話,爸爸提了一些讓她感到驚訝的消息,但是那些情緒沈澱到最後,卻只剩下掛心田柾國。

心亂如麻的回到房間,點起夜燈,將臥房的主燈滅掉,空氣也頓時被濃稠的夜色給填滿,這是個寂靜到連外頭路邊的車水聲都聽不見的夜晚。

像是烏雲罩頂的天氣使人鬱悶,這種壓抑感讓夏明恩感到不舒服,她走向被一片霧白色的窗簾遮掩的落地窗前,五指壓在玻璃上往旁推開來。

夏明恩走出房間,像從小養成的習慣一樣趴在陽台上往下望。

那是一種改不掉的慣性,類似於人們的小潔癖。

 

夜色中濃黑的樹葉被風吹得窸窣作響,眼前的田柾國與記憶中比現在的他迷你了些、稚氣了些的田柾國重疊在一起,夏明恩眨了眨眼睛,定睛於坐在樹上若隱若現的田柾國,找到那雙乾淨透亮的眼睛。

「你坐在那裡不怕樹枝斷掉?」

田柾國已然不是當年的身高體型,但那樹枝還是從前的模樣啊!

「我不會掉下去。」田柾國一笑,用同樣不疾不徐的語氣回答。

用屁股想也知道他不會掉下去。

夏明恩裝作敷衍的點著頭,並不是真的擔心他會掉下去,只是想⋯⋯用跟平常一樣的方式開啟他們之間的話題。

一片充盈的沈默填補了他們之間的距離,田柾國面對著自己坐在眼前的樹上,頭輕輕靠在樹幹,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的,稍微抬起下巴將視線對上她,而夏明恩趴在陽台上墜下的目光也穩穩落在他身上,她不是個喜歡受到矚目的人,但倘若是田柾國,即使要這麼永遠一直看下去、或者被他看下去,也甘之如飴。

「田柾國。」

夏明恩的叫喚讓田柾國稍微散開的焦距重新凝在她臉上。

「如果覺得快要掉下去的話,我是說如果⋯⋯那你可以抓住我。」

她伸出手,微微的縮進彼此橫空的距離,但是只有她單方面的靠近,是碰不著他的。

「我會緊緊抓住你。」

累了的話,感到辛苦的話,她當然懂田柾國所經歷的那些有許多是她感受不到的,從最初,他們就不是一條相交的線,所以努力地接近、努力地讓他的視野中滿滿的都是她的身影。

懸在半空中的手開始感到酸,田柾國的沈默在蔓延,像一張透明的網。

夏明恩泛紅的臉上那堅毅單純的眼神開始動搖,在他持續的靜默中逐漸瓦解。

 

依舊,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的。

田柾國最終沒能抓住她伸出的手。

 

/

玻璃外的絢爛街景於少女沒對焦的目光前無視而逝,車內昏暗而外頭卻是色彩斑斕,她看著玻璃反光映照出的自己,慢半拍的終於發現外頭的明亮,伸手想觸碰那些絢麗,卻只貼上厚重的冰冷。

「好漂亮。」

夏明恩傾吐的讚美仿若嘆息,低調的暗紫色勞斯萊斯Phantom Limelight Collection在黑夜中如同一道暗影,緩緩駛入寬度足以容納多台禮車同時進入的大院,裡面是數千坪的英式花園,人造溪流以及復古風味濃厚的石磚地,像是從上個世紀就立地於此的隱世桃花源,彷彿電影場景。

她知道閔玧其家裡有錢,卻沒想到是這個程度的。

閔氏的風格儼然跟西方社會的名流富二代居住的環境相仿,雖然被眼前宮殿一般的主建築給驚艷到了,但很快地收回詫異,田柾國把車開上迎賓車道,有人前來替她開了車門,夏明恩踩著數公分的細高跟鞋,仰頭看著眼前的階梯,緩緩吁了口氣。

「大小姐。」

田柾國沈穩的嗓音就在耳邊,他站在她身側後方,輕聲提醒。

如果跟平常一樣,她會耍賴地拉著他的臂膀要他陪她一起走,而他通常會無可奈何,卻總是順從她。

但是今天,在這個地方,在這種時刻,她與田柾國之間說不明的距離就如同石牆一般頑固聳立著。

 

沒關係,就算沒辦法仰賴他的陪伴,也能夠自己一步步走上去的。

 

高跟鞋清脆的落地聲規律而不失穩重,田柾國注視著夏明恩的背影,粉色的露背晚宴裝若隱若現的展現出她玲瓏的曲線,星河瀑布般的慵懶長捲髮往上盤起,幾絲髮縷垂在她白皙的頸間,她的步伐不快,卻絲毫不紛亂,這是名門的大家閨秀獨有的氣質。

田柾國眼眸中映出她的身影,保持著距離隨在她身後走入這幢建築。

 

/

高腳杯輕碰發出了悅耳的聲響,穿戴昂貴包款跟首飾的千金們彼此低語談笑,貴氣的少爺子弟則是身穿各種精品訂製西裝,有那麼一瞬間,夏明恩有了進入凡爾賽皇宮的錯覺。

靠近門口的人率先看見她,投來了一些目光,她早已習慣被打量,這就像是名媛之間無聲的較量,那些女孩非得在自己身上找到品味差不多的名貴配飾才會罷手。

在這裡有些人是她耳聞過名字的,有的則是電視上見過的富商之子,打了數個點頭微笑的照面,夏明恩端起服務生端來的銀盤上的紅酒杯,啜了一口,不動聲色的往四周看去,直到在不遠處看到田柾國靜置的身影才稍微感到安定。

 

「出自波爾多右岸的Chateau Lafleur,還順口嗎?」

 

雙手插在口袋裡,穿著深紫色絲絨西裝的閔玧其走了過來,眼角狹帶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銀色的耳釘在他向她點頭致意的時候閃著刺眼的光。

「差點認不出是你了。」夏明恩輕晃了晃手上的高腳杯表示回禮,換上高級正裝的閔玧其,身上的痞氣未減,這身暗色紅酒的套裝卻恰好意外的適合他,看上去還有點神秘的氣質。

「妳不也是嗎?夏大小姐。」

「在這種地方談事情不會太沒有情調嗎?」夏明恩的眼睛溜了一圈,她可沒忘記來的真正目的。

閔玧其眼角笑意更深,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拎起她手上的酒杯,將杯中剩下的紫紅色液體飲盡,在她發愣的空檔靠在她耳邊淺笑道:「我怕待會談完事妳就喝不下東西了,這麼好的酒浪費多可惜。」

 

他的話中含有深意,雖然知道,卻總是猜不出他那雙笑眼裡想表達的真正意思。

 

在他眼前,就像無所遁形能夠輕易的被看穿,而她卻一刻都不曾懂他,這種對對方懸殊的理解程度讓夏明恩感到鬱悶,即便她刻意佯裝無事,然而心中卻是極度躁動,這一切全被閔玧其看出來了。

「跟我來。」

閔玧其走的時候順便將空酒杯交給經過的服務生,夏明恩猶豫不到片刻就提起腳步跟上,腦中想著自己代表夏家擁有多少籌碼,以及該如何跟眼前這個讓她頭疼的男人斡旋。

閔玧其看起來很隨意,然而就是這股看似慵懶實則自信的氣質,才更顯示他的氣場強大。

他走上沿牆而蓋的階梯,沒有轉角而是直直上到挑高的二樓,地上鋪著柔軟華麗的天鵝絨,踩上去有種飄在雲上的不真實感,夏明恩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頭,二樓的長廊裡有數間房間,看起來都是給客人專門使用的。

閔玧其拉開其中一扇門——不是特定有著什麼東西的房間,而是隨他心意所走進去的房間。

「隨便坐吧,偏好什麼樣的音樂?」

雖然他說隨便坐,但是房間內卻只有正中央對座的兩張象牙色皮製沙發,整間房間的色調都是冷調的石磚,夏明恩理所當然地坐在閔玧其正對面,他鬆了鬆領帶,用遙控器轉開房間內的立體環繞音響。

「直接說正事,關於你們閔氏企業在深圳的投資,我父親⋯⋯」

「那就聽古典樂好了,安眠曲。」

閔玧其像是絲毫沒聽見她的開場白,選了以悠揚提琴聲為開端的樂曲,然後揉了揉眼睛,一副想睡覺的模樣。

「我剛才是說,我父親有意買下你們的股票,如果你⋯⋯」

「可以啊。」

夏明恩又一次愣在原地,瞬間腦袋短了路,十秒鐘後才回想閔玧其說出口的三個字。

「你說什麼?」

腦袋思路原本還算清晰,要怎麼談判的想法都成形了,沒想到閔玧其這遠超出預期之外的乾脆回答反而讓她一時之間混亂了起來。

「我爸讓我管理分公司的事務,所以我說可以,就是可以。」閔玧其的手靠在沙發把手上,撐著側臉,似笑非笑,但是有種預感讓夏明恩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一旦扯上閔玧其,就不會那麼簡單。

 

「條件呢?」她警戒的看著他,知道不能夠開心得太早。

閔玧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稍微變得聰明了?」

點頭也不對、不點頭也不對,於是就不做任何反應,夏明恩心裡告訴自己沈住氣,眼前這個摸不透的人到底打著什麼樣的算盤她完全沒有頭緒,只好見招拆招了。

閔玧其曾經跟她說過,夏家虧欠閔家一大筆錢,即使這樣閔玧其還是願意讓夏家參與合作?

「妳怎麼不先問我,我爸把分公司交到我手上的時候跟我交換了什麼條件?」

手心莫名的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不自覺的緊張著。

夏明恩幅度不大的搖了搖頭。

「我先說,妳聽了不准笑。」閔玧其露出一臉莫可奈何,直勾勾盯著她的眼裡卻蘊含笑容,那雙像貓又像鷹隼的銳利黑眸。

 

「他要我今年就結婚。」

 

氣氛一瞬之間凝結,下意識地想脫口而出那句『那關我什麼事』硬是吞了回去,閔玧其這番話的意思甚至比往常任何一句還要直白,只是不解,除了不解以外,還有震驚。

「我,沒有辦法。」

夏明恩咬了咬牙,緊緊捏著沙發的扶手,這種對峙的感覺實在太累了。

「我可沒要妳跟我結婚,只是陪我演一場戲罷了。」閔玧其看似早就料到她會有的反應,甚至連波動都沒有,而她的內心卻是滔天巨浪。

閔玧其閉上眼睛,用食指的關節輕輕揉著眉間,任由房間內的沈寂持續擴散。

夏明恩的呼吸開始急促,她冷靜地開始思考分析閔玧其的提議,當然是因為不自覺地想到了田柾國,然而想起田柾國,一切就會回到她的父親在飯廳裡說的那些話。

 

假如說能夠順便騙過自己的父親,那麼田柾國,是不是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她再也不想看到田柾國強忍著難過而倔強不露出悲傷的樣子⋯⋯

 

「要不要接受這個條件,完全取決於妳。」閔玧其站起身,走到房門口,而古典交響樂還在繼續著,悠揚的琴聲灌進夏明恩耳中,奇妙地成為一股勇氣,像是飄在河中溺水的人發現身邊突如其來出現了一條強勁有力的救命繩索,要是錯過了這個時機,便可能再也沒有辦法獲救。

當夏明恩的聲音再次響起時,閔玧其停下了腳步,淡粉色的唇勾起一個弧度。

「我接受你的條件。」夏明恩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是一場很大的賭注,她賭上了自己,押在閔玧其身上的一場賭注。

「只能夠在眾人面前演戲,而且我們也不會結婚的。」

夏明恩斬釘截鐵地提出自己的意見,然而即便她想假裝冷靜、假裝自己是有選擇的那一個,事實卻是,勝利者永遠都是露出笑容的人。

「當然了。」

 

/

走出房門的時候,夏明恩感覺自己像是快要缺氧了似的,閔玧其照樣走在她前方,然而卻在她停下腳步的時候轉過身來,也不問她怎麼了,就那樣站在那兒,等她自己走過去。

「跟我交往的感覺這麼糟?」閔玧其輕鬆的調戲著,夏明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一定是沒有談過戀愛才會說出這種話。」

她走下階梯,身旁的人用跟自己一樣的頻率跟速度下階梯,心臟不知道為什麼緊緊縮了一下,穿高跟鞋對她而言本不是難事,可是她現在卻覺得自己隨時都可以扭到腳摔下樓梯。

 

事實證明,負面的想法最可能成就吸引力法則。

 

稍微愣神,腳步就踩空了,就連握把都來不及扶,整個人往前傾斜,等著下一秒的出糗。

然而就在失去重心的瞬間,閔玧其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將夏明恩整個人往他身上拉去,穩穩地將重量壓在閔玧其身上,沒有摔倒。

閔玧其轉過臉看著她,這個畫面令她不自覺回想過去幾次的經歷,不論是在校園裡摔在他身上、或者走在走廊上撞到他,到底為什麼一遇上閔玧其她就會不停發生這種事?

「就算討厭也配合一下吧,夏大小姐。」

腰上的力量被放開了,她難堪地擠出一聲謝謝,他的一番話讓她更加尷尬。

直到雙腳踏上堅實的地板時,夏明恩鬆下了肩膀,酸痛的肌肉這才讓她發覺自己在方才那段時間內是多麼的緊繃。

「演戲時間到了。」

「什麼?」

繽紛耀眼的浮華世界再次回到眼前,讓夏明恩險些忘了不久之前發生過的事。

而閔玧其似是看準了她眼中的茫然,視線從她的雙眼往下移到她微啟的朱唇,在任何人都來不及反應過來的時候,傾身吻住了她。

耳邊的世界像是爆炸了似的。

在真空的地方爆炸了。

聽不見聲音,即使如此也能知道那些喧囂跟驚呼聲正在發生。

她嚐到一點苦澀卻甜美的紅酒氣息,以及閔玧其訂製的服裝上淡淡的古龍水香味。

他額上的髮絲碰到了她的臉,刺刺癢癢的。

睜著眼,連氣都不敢出,屏氣凝神的望著這張在眼前放大的臉,閔玧其吻得不重,只不過蜻蜓點水的一個訊息,彷彿禮貌而溫柔的紳士。

 

然而這是她的初吻,是從未想過會給除了田柾國以外的男人,的親吻。

 

夏明恩除了再次呆愣,也做不出其他反應,身體機能頓時喪失反應能力,連語言都組織不了。

不曉得閔玧其什麼時候退開身的,只知道自己的手被他握住了,放大響起的鼓掌跟叫好聲慢了好幾拍才傳進耳裡,將她從獨自的世界裡驚醒,夏明恩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被閔玧其牽著的手,以及他好看帶笑的側顏。

她無語地看著那些上來跟閔玧其攀談的人們,有些豔羨跟嫉妒的目光朝她筆直射來,然而她現在所能想到的,只有那個待在角落一直沈默望著她的田柾國。

 

田柾國眨也不眨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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